半夏小說

第34章 小村姑9 到時候,相

關燈
第34章 小村姑9 到時候,相

系統激動壞了, 扯着嗓子嚷嚷起來:【太好了宿主!我就說男主還活着,他肯定會回來的!這一下我們有機會被捉奸了!】

真是有驚無險啊,系統心想, 這一下一切都撥雲見日了。

他的宿主只需要帶着另嫁他人的消息回到男主身邊,男主肯定會怒不可遏, 這樣便能順利地坐實相遲惡毒原配的地位,任務就可以圓滿收場了。

它歡欣鼓舞地轉回頭看, 才發現相遲抿着唇站在那裏, 臉上和眼底并無任何同它一樣喜上眉梢的意思, 反而眉心微微蹙着,嘴角那條線抿得發白, 整個人像一根被繃緊的線。

系統頓時蔫巴了, 小心地問:【怎麽了?是還有什麽問題我沒發現嗎?】

【沒事。】

相遲過了一會兒才回答它,【可能是我太高興了, 所以沒感覺了吧。】

相遲本應該如釋重負, 他等這封信等了太久,等到幾乎要以為自己會永遠被困在那座院子裏, 和顧銘一起把任務變成一個沒有完結日期的無限符號。

可此刻從心底升起的卻更多的是一種迷茫, 像一層薄薄的霧蒙在胸腔裏,吞不下也吐不出。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顧銘的背影——男人背對着他站着,脊背繃得筆直。

信紙轉了一圈又回到顧銘手裏,他剛才說“忘了你看不懂”,卻沒有要給他念的意思,轉眼間就把信紙揉成一團, 手背上青筋暴起,像要把那薄薄一張紙捏碎了。

顧父和李芳的臉上喜憂參半,嚴格意義上來講負面情緒要大過喜色。

李芳還捂着臉被人擡着, 身子軟綿綿地歪在凳子上,正一聲接一聲地抽着氣,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喉嚨,怎麽也通不開。

相遲原先還以為她是太過激動,但現在看來可能是不想面對現實。

冥冥中,相遲感覺事态并不會像他想的那樣發展,也許從一開始就是他決策上的失誤——他根本就不應該圖方便招惹顧銘。

要想在感情上當一個惡毒的人,他完全可以選擇更普通的、更方便他拿捏的對象。

可現在木已成舟,他只能先硬着頭皮盡可能多鋪一些後路,把每一次轉身都踩穩了才敢往前走。

顧銘沒有反應,就那麽站在原地。顧父的視線投向了相遲,老人臉上的皺紋顫了顫,雙唇欲言又止,宛若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口,卻一個字也倒不出來。

周圍的村民見狀也知道不合适摻和這複雜的家事,将李芳放到一旁的凳子上後便七嘴八舌地四散而去,腳步匆匆的,像怕被什麽燙着。

寡.婦再嫁是常事,而丈夫死了嫁給他的兄弟,古時也不是沒有這樣的例子。

但怕就怕在活人開始新生活了,死人卻又在複活,那這媳婦到底算是誰的?

轉眼間院中就只剩下他們四個人,晚風從牆頭翻過來,把晾在繩上的粗布衣裳吹得輕輕晃動,在月光底下投下一片搖晃的暗影。

顧銘面無表情地将信夾在指尖,從中間刺啦一聲撕成兩半,松手任由它們摔在地上一腳踩過,攬着相遲的肩膀就要離開。

他撕信的瞬間李芳忍不住痛哭起來,哭聲從捂着臉的指縫裏溢出來。

顧父額角青筋暴起,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終于怒喝道:“你給我站住!”

顧銘腳步一頓,卻并沒有轉身,他的脊背在月光下收得很緊,有種僵硬的意味。

他依舊拉着相遲的手,掌心裏的溫度透過粗布袖口傳過來,燙得近乎灼人。

相遲卻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并不跟随丈夫的腳步,面色平靜地問:“裏面寫的什麽?”

沒人回答他這個問題。顧父顫.抖着對兒子怒斥:“顧銘!你哥平日裏待你不薄,他的親生父母也對你爹我有恩——”

老人的聲音在夜風裏打着顫,每一個字都艱難得像是從牙縫裏硬擠出來的。

顧銘捏了捏掌心裏相遲的手,側過臉來,聲音平平的:“他吃他的,我吃我的。爹,我聽不明白,你的恩和我有什麽關系。”

“你……”顧銘這話說得明白又絕情,顧父本就說得艱難,此時喉頭一梗竟然再也吐不出半個字,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通紅。

相遲擡起空閑的手用力将顧銘牽着他的胳膊甩開,聲音冷下來:“到底怎麽了?許生寄來的信,我沒資格聽嗎?”

顧銘終于轉過身來。他的目光從相遲臉上緩緩掃過,停了一息才開口:“我哥醒了。他自己不過來,就想把你接走——問你願不願意。”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聲音聽起來與平常無異,甚至比平常更輕,然而眼角的餘光卻死死地盯着相遲的臉,舌尖抵着上颚,像相遲敢說一個“願意”,他就要做出什麽事情來。

相遲呆呆地愣了會兒,開口時磕巴了一下:“許生他……他沒事了嗎?這麽多年了……”

他垂下眼,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顫動的陰影,手指無意識地撚着袖口的線頭,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過了好幾息他才憋出一句,“他要接俺去北京嗎?”

顧銘撚着他的手更加用力,像是要把他的骨頭一節一節揉碎,聲音發寒:“對。但信不是他寫的,沒人知道他的情況究竟怎麽樣。卧床這麽多年,可能現在是個癱子……也可能還是個傻子。”

胡編亂造張口就來,如果相遲沒有親眼看到那封信上蓋着的紅章、沒有看到那句“完全康複”,可能還真就被顧銘說的話糊弄過去了。

“......”相遲像是完全不理解他的話,還在問,“什麽時候來呀?”

顧銘微不可察地從胸腔裏呼出一口氣,像是把什麽沉甸甸的東西從身體深處吐了出來,盡量平穩地說:“老婆。”

“我哥這麽多年終于有了音信,是件好事。你要是想去看他,等有時間了我可以帶你去,沒必要急于一時。你覺得呢?”

相遲沒有看錯,顧銘在跟他商量,他的眼底泛着希冀的光,像一盞快要被風吹滅的燈,正拼命攢着最後一點火苗。

他知道男人此時無比渴望能夠從他嘴裏聽到一聲态度明确的拒絕,他正在等相遲表态。

但相遲注定會讓他失望——他立刻猶豫了,眼睛眨了半天,目光在顧銘臉上停了一瞬又彈開,緩緩浮起一絲心虛的光,不敢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那……那我該怎麽去呀?”

交握的手收緊到了極點,顧銘終于露出了可怕的目光。

那雙一貫沉穩從容的眼裏像是有什麽東西碎了,又從碎片裏湧出更深更暗的東西來,鋪天蓋地地壓過來:“你去不了。我不準你走。”

李芳像是終于緩了過來,蒼白着臉抹了把臉上的清淚,哽咽着勸說:“阿明……當年把你嫂子嫁給你也是迫不得已。實在不行,媽再給你找門親事好嗎?你還年輕——”

“我只要他一個。”顧銘乾脆利落地打斷母親,聲音像一塊被扔進冰水裏的鐵,冷而沉。他盯着相遲緩緩地重複了一遍,“你不準走。”

“我說了,我永遠都不會抛下你。同樣,你也不能離開我。”

顧父挺拔的身影終于佝偻了下來,搖晃了一下,面色灰敗得像隔夜的柴灰。

好好的一個家竟然因為一封信被隕石撞地球般砸得四分五裂,所有人都被抛入了水深火熱的道德和倫理困境之中。

他顫顫巍巍地走過去,把癱軟在椅子上的妻子上半身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肩頭。

兩個老人相互支撐着,像兩根被風刮彎了的老樹,湊在一起才不至于倒下去。

顧父繞過了兒子,把目光落在相遲身上:“孩子,你放心,我們老兩口都尊重你的意願。你要是想走,就算阿明不同意,我們也會把你送出去的。”

話說到這個地步,相遲如果真的是一個被兄弟兩個夾在中間的可憐的寡.婦,他應該懂得圓滑,見好就收,委婉地說點兒緩和氣氛的場面話。

可惜他肯定不會這樣做,所以他馬上露出了笑容——嘴角彎彎的,眼睛也彎彎的,夜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起來又落下,那笑容映着月光,乾淨得近乎殘忍:“謝謝爹,娘。”

下一秒他便被攔腰抱起,身後傳來女人急切的勸阻聲,但顧銘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他已經忍耐到了極限——從聽到那聲清脆的“謝謝爹娘”起,他胸口那根繃了太久的弦就斷了。

顧銘幾乎是掐着相遲的後頸,手指扣在那截細瘦的脖頸上,像按住一只随時會撲棱翅膀飛走的雀鳥,一路把人帶回了屋裏。

門被重重地拉上,門框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連牆壁都跟着震了一下。

顧銘反手落了鎖,一進去就把相遲按在了牆上,一只手墊着他的後腦勺防止磕碰,整個人俯壓下來,呼吸粗重得像風箱:“你當初怎麽答應我的,嗯?你當時說了什麽——你現在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不止一個調,像是從嗓子最底部碾出來的,帶着一種壓抑到極點的顫.抖。

相遲被他整個籠罩在陰影裏,後背貼着冰涼的土牆,身前是顧銘灼熱的胸膛,進退不得。

他胡亂地揮舞着手臂掙紮,像一只被捏住翅膀的蝴蝶徒勞地撲騰,手掌拍在顧銘的肩頭和胸口,:“我不知道!我答應你什麽了.....你放開我——”

顧銘捏住他的下巴,重重地壓下來,低下頭,含.住相遲的唇珠用力地撕咬,像是要把那句話從相遲的嘴唇裏活活榨出來。

齒尖碾過柔軟的皮肉,留下一道細微的痛感,他嘶啞地重複着:“你答應了我……你答應嫁給我……”每一個字都含在相遲的嘴唇裏,像吞不下去又吐不出來的骨頭。

顧銘的怒火是如此旺盛,幾乎要凝成實質,從那雙眼眶發紅的眼睛裏溢出來,淌在相遲的臉上。

相遲的一系列反應都在彰顯着他讓人心寒的态度,躲避、後退、他把目光投向別處,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在說:我從來就沒有真心要把你放在心裏。

相遲的心裏.根本就沒有他,原來的丈夫只需要一封甚至沒有親自落款的信就能把他的心勾到千裏之外。

顧銘越想越覺得荒唐,越想越覺得可笑,可那笑卡在喉嚨裏出不來了,化成了一團堵在胸口的東西,卡在了氣管,險些要了人命。

這份怒火化作了連綿的吻,帶着一種近乎報複的力道。相遲緊緊閉着眼承受着口中肆意的掠奪,舌頭被卷着來回地攪,牙齒磕在唇.瓣上留下一串細密的麻痛。

他吃不到自己的口水,只能被源源不斷地索取,透明的津液順着嘴角溢出來又被男人的舌尖舔乾淨。

他抓着顧銘的衣角忍耐着,指節泛白,把那片粗布攥出了深深的褶皺。直到喉口再次被重重舌尖碾過、癢得實在受不了,他才再次用力撲騰起來,拳頭捶打着顧銘的後背,眼角飙出一層水光:“嫁給你又不是賣給你了!”

顧銘怒極反笑:“那你就賣給我哥了?”

“我們倆本來就是夫妻!”

“俺以為他死了!俺是沒辦法才嫁給你的!”相遲大喊,嗓子都劈了,“是你威脅俺——”

話音未落,布料輕微撕裂的聲音傳來。相遲驚慌失措地睜開眼,低頭看見自己的褲腰處破開了一道口子,粗布沿着接縫裂開了一段,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肉。

他徒勞地想要伸手去攏,卻連那截布料都夠不着。

很快他就害怕地想要往上蹿,腳跟蹬着牆壁徒勞地向上攀,卻被死死地壓着肩胛動彈不得。

這一下他的眼淚是實打實地徹底飙了出來。滾燙的淚水順着顴骨滑下來,滴在顧銘的手背上,暈開一小片潮濕。

相遲急促地喘息着想要緩解強烈的感覺,胸腔劇烈地起伏,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嘴唇張合着卻吸不進足夠的氣。

但顧銘很緩慢,慢得像是在用指尖丈量每一寸皮膚,偏要他一寸一寸地感受清楚。

同時嘴上也不停,嘲諷的聲音不停響起:“你跟他——跟一個木頭木腦的傻子能有什麽感情?!你們統共才做了多久的夫妻?他連碰過你都沒有!”

“別裝了嫂子——”顧銘低低地笑着,又叫他那個稱呼,語氣裏滿滿都是諷意,說出真相,“你覺得我哥肯定發達了,北京的醫院肯救他這麽久,他現在肯定是個有地位的人了,你現在過去就能名正言順地當上你想要的,城裏的富太太——”

尾音化作了一聲低吼:“這些——我也能給你!你就一刻都等不了嗎!”

相遲渾身發.抖,他感覺自己的肚子很不舒服,之前不是沒有跟顧銘這樣胡鬧過,但不知道這次是不是因為情緒的原因,竟然有種格外想吐的感覺,像是有什麽東西從胃裏往上翻湧,堵在食道口堵得他喉嚨發緊。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想壓下去,嘴上不甘示弱地吼回去:“我跟着你還得等你考上好大學,等你上完學,再等你分配工作——我憑什麽等你!”

相遲急促地喘了一下換氣,“而且誰知道你能考上不?你天天就知道變着花樣搞我,俺都沒見你學習過幾天……”

他忽然有點說不下去了,肚子裏的悶痛越來越明顯,像有一只手在裏面攥着他的腸子擰了一圈又一圈。

相遲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發白,額角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反手握住顧銘的手腕推拒着,“等一下……把我放下來……我難受……”

兩個人吵到近乎撕破臉皮的地步,相遲忽然發出這種像是逃避一般示弱的舉動,有種不把男人怒火放在眼裏的感覺。

顧銘深深地看着他,那目光像一把燒紅的刀,又燙又銳,從相遲蒼白的嘴唇看到他被汗水浸.濕的額角,又落在他捂着肚子的手指上,停了兩息,把人抱起來平放到了床上,動作帶着一股咬牙切齒的克制。

他垂着眼諷道:“平常怎麽樣都沒事,到這時候不行了,怕被我弄壞了沒辦法跟大哥交差麽?”

他湊到相遲耳邊,聲音低下去,帶着一種近乎呢.喃的毒:“可是嫂子有沒有想過,大哥如果知道了你的身份,他會像我一樣接受你麽?”

脫離了被完全桎梏的姿勢,小腹中的悶痛好了一些,不再有那種讓他恐懼到想流眼淚的危機感。

相遲下意識地捂住肚子,掌心貼着那片平坦的皮膚,隔着薄薄的裏衣感覺到皮肉下面傳來的陣陣鈍痛。

他緩了半刻便立刻反唇相譏,聲音還帶着方才的沙啞,卻已經重新積攢起了力氣:“就算、就算不接受,許生也肯定會好好補償我的。他人老實得很,是他先把我丢在村裏面的,這怪不了我。”

顧銘低頭凝視着相遲,他現在的模樣實在算不得體面:嘴唇紅腫,眼角泛着水光,衣衫淩亂,領口被扯開了大半,露出一截沾着薄汗的鎖骨。

那副又脆弱又認真的樣子映在顧銘眼底,像一把鹽撒在了燒紅的鐵板上,嘶嘶地冒着煙。

他的嫂子一直都非常的坦誠,毫不掩飾自己那顆急功近利、愛慕虛榮的心。

當初便是為此勾.引他,而現在又出于同樣的目的和原因要重新回到大哥的懷抱......似乎是他的該承受的報應。

相遲還要說些什麽,顧銘擡手便堵上了那張柔軟鮮紅的嘴唇,掌心嚴嚴實實地覆上去,指腹壓着他的唇.瓣,一句話都不想聽。

相遲嗚嗚地叫着,聲音悶在掌心裏變成含糊的碎片,很快就說不出來成段的句子了。

相遲掙紮着,手腳并用地推拒,卻抵不過那股不知從何而來的疲憊和眩暈感,眼前的光線一暗,意識便像被抽走了底板的沙漏,嘩啦啦地往下墜。

他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他的身體酸麻到近乎沒有知覺,腰以下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筋絡,連擡一下手指都覺得費力。

他閉着眼睛,睫毛在顴骨上輕輕顫了顫,嗓音乾澀:【......我的腿還在不在?我的胯……還在我身上嗎?】

系統被他這半夢半醒之間的問題吓得趕忙道:【在的在的!宿主大人辛苦了!】

相遲從鼻腔裏擠出一聲輕哼,像一只被順完毛後懶洋洋的貓,手指不自覺地又撫了撫自己的小腹,指尖貼着那片平坦的皮肉輕輕按了按,沒有再繼續往下說的意思,只是安靜地躺着。

系統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不過……我們是不是和顧銘鬧得太僵了?有必要像這樣嗎?】

相遲沒睜眼,反問道:【你是怎麽想的?】

系統怯怯地說:【你就騙顧銘,說你就是想最後看一眼男主到底怎麽樣了,還會回來的。這樣到了男主那裏你說自己已經有了別人,等跟男主鬧掰了,我們還能再回到顧銘這邊。】

相遲懶洋洋地扯了下嘴角,那笑意浮在臉上薄薄一層,像冰面上落了一片霜:【這種打法太溫和了吧?而且我是這麽善良的人麽?】

本來也只是利用關系.....

【而且,我怕對顧明太好了會分不掉,到時候又變成上個世界……】

相遲頓了一下,腦海裏浮現出模糊的輪廓卻又抓不住,那些片段像隔着毛玻璃看人影,只餘一團暖色的光暈和幾聲聽不真切的低語。

【……的什麽情況來着?】他想不起來了,一時間沒接上後半句話。

系統:.........

系統想說實話。

和上個世界的故事對比,相遲的行為導致的後果,貌似完全不是能跟顧銘徹底分掉的樣子。

但它已經完全被相遲征服了,不能忤逆宿主大人,所以一句話也沒敢吭,趕快調取了自己的語言庫,快速輸出了一堆彩虹屁吹捧相遲的英明神武。

相遲聽着系統那些生硬的誇贊,眼底浮起一絲無可奈何的淺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麽,很快就又睡了過去。

到了第二天,兩個人果不其然開始冷戰。

餐桌上擺着粗瓷碗和竹筷,稀粥的熱氣白蒙蒙地往上飄,四個人圍坐着卻像隔着四堵牆。

顧銘和相遲面對面坐着,誰也不看誰,筷子碰着碗沿的聲音在寂靜裏顯得格外突兀。

公婆更不好說話,連嘆氣都沒有,只在偶爾對視的時候飛快地錯開目光,回避着誰都不想提的話題。

院落安靜得像是死了一般,連檐下的麻雀都識趣地閉了嘴,只有風從院牆缺口灌進來,把晾着的粗布衣裳吹得啪嗒啪嗒地響。

到了晚上,相遲就自顧自地卷着自己的被子回了原先跟顧許生的那間屋子。

炕還是那張炕,土牆還是那面土牆,只是被褥上已經沒了熟悉的氣息,翻來覆去地怎麽也睡不着。

顧銘沒來找他,門外一整個黃昏到深夜都沒有腳步聲。

可等到後半夜,相遲迷迷瞪瞪地感覺身邊有活物在呼吸,暖熱的鼻息撲在他的頸側,帶着一種熟悉又陌生的體溫。

他眼皮沉得像灌了鉛,勉強睜開一條縫,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又被搬了回去,被子被人掖得嚴嚴實實,連被角都妥帖地壓.在了肩窩下。

顧銘伸着手臂把他抱在懷裏,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地拍着,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入眠。

彼時月已上中天,月光從糊着麻紙的窗格間濾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白。

夜深得像一口深井,相遲卻還能感覺到身旁有人在盯着他看,那道視線落在他後頸上,陰森森的,像鬼影一樣黏着不放,感覺下一秒就要過來索他的命。

他後背繃緊了,喉結微動,卻不敢睜眼,只裝作自己沒醒,像模像樣地又睡了過去。

也許是連日來的緊繃讓他的神經也感到了疲憊,相遲這幾日總明明沒乾什麽就沒來由地犯困,裝着裝着往往真的就睡過去了,連自己是什麽時候徹底沒了意識的都記不清。

轉眼間大旺村的村口又塵土飛揚。

一輛軍綠色的小卡車從土路盡頭開過來,車身上蒙着一層薄薄的黃塵,引擎聲在安靜的村莊裏傳出去老遠。

它準确無誤地停在了顧家門口。

顧許生在信裏寫了要把相遲接到北京來,這就是軍隊裏派來的人。

很快門口便聚集了一堆人,有端着飯碗的、有抱着孩子的、有踮着腳從人群後面往裏探頭的,都伸長了脖子想要瞧瞧這鐵家夥到底是什麽來頭。

車上下來了兩個士兵,脊背挺直得像兩根豎起來的标尺,快步走進正堂,帶着一身風塵仆仆的土腥味,客客氣氣地表達了來意。

相遲沒有任何猶豫地起身走了出去,适當地對那輛從沒見過的款式的車展現了新奇,手指頭小心翼翼地摸着車門上的徽記,掌心貼着冰涼的鐵皮,眼底浮起一層恰到好處的好奇。

顧父和李芳站在門口強顏歡笑着送別他,嘴角扯着笑,眼底卻濕.漉.漉的。

顧銘也來了,就站在人群最前面,一言不發,鏡框下面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像兩根釘子穿透了早晨薄薄的霧,釘在相遲身上,從院裏一直跟到車前,盯着他上車。

相遲一次都沒和他對視。

村民克制不住這聊八卦的絕妙時機,有人羨慕不已,也有人暗戳戳咂摸着嘴說相遲肯定沒過兩天就得被丈夫趕回來。

到時候,相遲肯定會追悔莫及,恨自己當初為什麽不堅定點不再嫁,這下好了,撿了芝麻丢了西瓜。

那些話像蚊蠅一樣嗡嗡地繞着相遲的耳朵飛,相遲全部聽在耳朵裏,嘴角卻勾着一絲笑容,彎腰鑽進了後車座。

車門啪地一聲關上,窗外的面孔隔着玻璃變成了一團模糊的影子。

士兵朝顧父敬了個禮,繞到駕駛室,發動機重新轟響起來。車子沿着村口那條土路駛出去時,揚起一路黃塵,把身後所有人望不到底的目光都隔在了另一邊。

引擎在土路上颠簸着發出沉悶的轟鳴,窗外的田野和村莊一截一截地向後退去,像一張被緩慢收卷的舊畫布,開向愈發繁華的地段。

相遲靠在硬邦邦的座椅靠背上,手掌貼着膝蓋,指腹無意識地摩挲着粗布褲面,有一搭沒一搭地望着窗外掠過的白楊樹。

“嫂子,離我們到北京還有很久。你要是覺得累了就在後面睡一覺,餓了就跟我們知會一聲,帶你下車吃飯。”

前座的士兵回頭說了一句,聲音被風灌得有些散。

兩個當兵的都對他很客氣。他們自稱是組織派給顧許生的警衛員,開車的那個叫汪海,坐在副駕駛上的叫張林。

汪海話不多,神情嚴肅,皮膚被日頭曬得黝黑,像一塊沉默的鋼柱,偶爾從後視鏡裏掃一眼後座,目光短而快。

張林則活絡得多,人年輕,嘴也碎,一路上熱情地搭着話,像有一肚子的話憋了許久終于等到了開口的機會:“嫂子真是好看!怪不得顧哥生那麽嚴重的病,一清醒的時候就一直念叨着要把你接回來,舍不得把嫂子一個人留在村裏。”

張林搖了搖頭:“要我也——”

汪海在駕駛座上狠狠地“啧”了一聲,眼皮都沒擡,只從喉嚨裏滾出一聲短促的警告,示意張林嘴上別沒個把門。

相遲饒有趣味地看着兩個人的互動,他心裏清楚,他們應該都不知道他已經再婚的事實,否則對他的态度不可能這麽自然。

汪海清了清嗓子,像是在整理措辭,然後客客氣氣地跟相遲主動講起了這兩年顧許生的情況。

當年顧許生那撞确實很嚴重,在村裏耽擱了幾天,到北京時差點兒幾次都被下了病危通知書。

後來命大,僥幸被搶救回來,很長一段時間都一直處于意識模糊狀态,近乎于植物人,不能清醒地辨別事物,只是在狀态稍好的時候反複從嘴裏或者寫下自己家裏還有個新娶的妻子。

但當時顧許生情況很不穩定,随時都有可能喪命,軍區醫院又管控嚴格,不是誰都能來的。

加上部隊裏對顧許生在大旺村的情況不是非常了解,顧許生本人也不能清楚地說明白,因此一直沒有采取行動。

至于相遲這些年寫的信——張林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收了一瞬,委婉地表示,相遲可能記錯了地址,那個地址在北京是一處垃圾場。

他說完便飛快地別開了目光,像是怕自己的話戳到什麽不該戳的東西。

相遲的嘴角細微地抽了一下:“………”

事到如今他已經不想評價顧銘的小心眼了,就是白白苦了他的屁.股。

“對了,俺男人....他現在在部隊裏是個一官半職嗎?”

相遲順勢往座椅上挪了挪,半直起身子扒着前座的靠背,聲音裏帶着恰到好處的好奇和一絲藏不住的期待,臉紅撲撲,眼底也亮晶晶的。

張林想都沒想,語氣裏帶着一股替顧許生驕傲的熱乎勁:“那肯定是啊!顧哥之前生病,原本想把他的戶口轉入軍籍都一直拖着沒辦,現在顧哥人好起來了,日後肯定會飛黃騰達。”

他說完還拍了拍大.腿,像是替顧許生高興。

相遲聽了,臉上露出十足的喜意,甚至有些竊喜,嘴角往上翹,眼睛彎彎的,捂着嘴偷笑。

見狀,汪海沒忍住皺了皺眉,快速地通過後視鏡瞟了相遲一眼。

他開了這麽多年的車,見過的人不少,直覺告訴他——這個相貌驚人的村婦似乎心思并不是很單純。

見面以來問他們的幾個問題,沒一個是關于自己生死未蔔多年的丈夫的,反而一直偷摸着打量車上懸挂的關于機關單位的徽章,目光在那枚紅底金字的标志上停了好幾回。

心思如此活絡的人,長相又年輕漂亮,這些年在村裏若是說安穩守寡似乎不太可能。

軍人對旁人的視線本就敏.感,汪海早就發現了守在門邊盯着相遲不放的男人——那人的眼神和舉止都不太對,不像是個陌生人。

而且很眼熟……汪海仔細回想着,驟然想起那天他帶隊把顧許生從大旺村帶走時,也是這個男人站在了相遲的旁邊,似乎是顧許生的弟弟。

他毫無邊界感地将手指搭在了自己嫂子單薄的肩上,半攙扶半摟地往自己懷裏靠,那姿态不像是普通的叔嫂關系。

汪海再次擡起視線瞥向後視鏡,這回卻猝不及防地和相遲撞到了一起。

相遲沖他眨了眨眼,随後露出一個有些怯懦的笑意,嘴角微微抿着,帶着一絲細微的讨好,像只随便誰來都可以撓下巴的乖巧的貓咪。

“海哥,我臉上有東西嗎?”

他聲音放得很軟,尾音微微上揚着,不像京城那些女人那般尖細,卻莫名的清爽入耳,像一道被風吹進車窗的山泉水。

汪海覺得自己的臉皮發緊,握着方向盤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

他不知道現在應該是回以笑容還是一言不發。

剛剛因為一點腦補就在腦子裏懷疑人家,可能不自覺地臉色擺得有點臭了,導致相遲不安起來。

說到底相遲也不過是一個被困在村裏沒見過世面的農婦罷了,驟然見到軍區鐵一般的東西被吓得不知所措似乎也是正常的,說不定是他自己想得太多。

汪海又把視線擡上去想說“沒事”,但相遲已經收回了視線,沒事人一樣和健談的張林聊起北京都有什麽新奇好玩的東西了,像是根本沒有問過那個問題。

汪海張了張嘴又合上,臉繃得平了一些,腳下多踩了一腳油門。

日夜兼程,車子沿着土路和國道交替行駛,窗外的景色從田野變成丘陵,又從丘陵變成開闊的平原。

中途相遲下車吐了兩回,蹲在路邊的溝渠旁,臉色煞白,額角沁着一層虛汗。

張林跟下來遞了水,他接過去漱了漱口,又撐着膝蓋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回車上。

後來軍車拐路買了些暈車藥,他吞了兩顆,靠着車窗閉着眼緩了一路,終于在第二天深夜駛進了軍營。

營區大門兩側的崗哨筆直如松,探照燈的白光掃過車頭,又收了回去。

哨兵檢查了證件,朝駕駛室敬了個禮才放行。

車子穿過幾排整齊的營房,碾過灑了水的石子路面,減速停在了一棟灰磚小樓前。

院子裏靜悄悄的,只有二樓一扇窗戶還亮着燈,暖黃.色的光從窗簾縫隙裏透出來,像是有人一直等到這個時辰還沒合眼。

相遲被汪海扶着下了車,細瘦的腳踝踩在軍靴踏過的地面上輕輕晃了一下。

他擡頭望着那扇亮着的窗,手指微微蜷進掌心裏,夜風帶着乾燥的塵土氣息灌進衣領,他打了個寒顫,腳下卻生了根似的定在原地,一步都邁不出去。

他定了定心神,叫系統檢測他的心率血壓,說:【我是不是太緊張了?】

肚子裏明明什麽都沒有,卻跟他鬧了一路脾氣,很不舒服。

作者有話說:

寶寶:666沒長頭發就要被洗頭,中式家庭你贏了。30個紅包~謝謝營養液,快和收藏齊平啦 文案沒寫錯,會回收的,只不過在正文裏發生的順序不一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